亲爱的雷易像树一样
雷易成为我邻居的时候,我读小学一年级,他读三年级。他们家搬来的时候,我可开心了。我想这偌大的家属院,终于不再是我一个小孩子了。
听爸爸说,雷家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的叫雷易读三年级,女的跟我一样。他们搬家的哪天,我穿了件公主裙,躲在我爸爸的身后露了个小脸,睁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
那小男孩下了车,就开始帮他父亲搬东西,那小女孩抱着个娃娃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那小男孩长的不高,而且背似乎有点驼;那小女孩长的挺漂亮的,皮肤也很白。爸爸让我跟他们玩,他帮雷家搬东西。我刚走到雷易的边上,就听到那个小女孩尖叫起来:“雷易,你要是打破这只花瓶,我妈妈会生气的。”雷易吓得松了拿花瓶的手,我连忙扶住那只大花瓶。还没等我转过身,就听见背后的女孩在说:“多事。”而哪个男孩子也没对我说谢谢,拿起花瓶就进了屋。我只好闷闷的也进了屋。
第一次出师就不利,我也没泄气。为了让自己有同伴玩,我还是要跟他们做朋友。接下来,我每天观察他们,研究他们没几天时间,我就知道了原来雷易是他们的养子,不是他们亲生的。雷师傅他们因为多年没生育,就去领养了福利院领养了雷易,领了雷易后两年,就生了个女儿雷欣。
雷易是个很安静的男孩子,很爱看书,也爱做家务。雷师傅和雷师母上班去后,都是他做饭给雷欣吃的。雷欣似乎是个刁钻的女孩子,她很爱作弄雷易。知道雷易站不直,还老是要他弄这弄那的。我在窗口里观望着他们,有时候实在看不惯雷欣的所为,我觉得雷易真是好脾气。要换了我,不定跟雷欣打一架,教训她一次。
妈妈告诉我,要跟别人交朋友首先要对别人好,这样别人才会相信你的诚意。于是,我开始出现在他们上学,放学的路上,我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雷易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书包,雷欣却撑着伞一个人走在前面。雷易满头是汗,我走快了两步,跟在他后面,用一只手帮他托起半个书包,走了一会儿,他似乎发现书包轻了。转过头发现是我,对我笑了笑。就这样过了没几天,我们成了朋友。
雷易是学校的好学生,没到学校多久,就成了小能手,他微驼的背并没有使他觉得比人差劲。我有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迁就雷欣:
“你怎么老是被你妹妹欺负?”
“她还小,我得让着她的。”
“可她不喜欢你这个哥哥!”
“那她还是我妹妹。这不会改变的。”
“你又不是她的亲哥哥。”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对她好。是她爸爸妈妈收养了我。”
“那你来我家吧,我不欺负你。”
“傻小薰。谢谢你。”雷易第一次对我说了谢谢。
雷易时常穿着一件长袖的衬衣,式样很陈旧,似乎是雷师傅穿过的。因为袖子很长,他总是把袖子卷到手腕的位置,把长长的衣摆束在裤腰里。脚上拖着一双大大的旧皮鞋,一到雨天就成了问题,因为雨水会顺着脚脖子罐进鞋子。他就把鞋子用两根鞋带子绑好,拎在手上赤脚走回摇N揖醯盟每闪墒撬葱ψ潘担皇裁蠢病?
偶尔一起玩,看他拉起袖子会发现胳膊上有许多的乌青块,我惊奇他怎么会这样。他说不小心碰到的,他总这样的。因为年幼,根本没想到,雷易是在说谎。其实那些根本就是被人拧伤的。那时候对我来说,他真的是个怪人。
“雷易,你想过你长大了做什么吗?”
“我一定做个好爸爸。”
“啊?好爸爸也是理想吗?”
“是的,我要让我领养的孩子都快乐。”
“你快乐吗?”
“不知道,你快乐吗?”雷易轻声的反问我。
“快乐,我的爸爸妈妈都爱我。”
“真羡慕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我亲爸亲妈都不要我。”
“你见过他们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要是能见到他们,该多好呀。”
这是我们在露台上乘凉时的对话。简单的雷易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好爸爸。
又过了些日子,学校放假了。雷欣跟雷师傅和师母回省城去探亲,雷易没有去。也没看他出门,我觉得奇怪。去敲门,从窗户里看进去,才知道雷易躺在床上,腿上一大片被烫伤了。
“没什么啦,是雷欣不小心把粥打翻在我腿上,很快就会好的。上次我不小心把雷欣的手弄破,我妈用开水烫我的手,比这还厉害哦。”我惊的张大了嘴巴。他让我不要告诉别人,他只要有个人说说就好过一点。我伸出小指为他保密。
那以后他就会告诉我一些小秘密,他妈妈喜欢拧他,不管是不是他错,只要雷欣哭他就得挨拧。我说那你可以告诉雷师傅呀。
“我爸爸怕我妈妈。爸爸说忍一下,总比回福利院好。有爸爸在,妈妈也不敢太过分的。”
我觉得这也太没正义了,想帮他可又不知道从何做起。只能每天去窗口跟他说说话,给他找几本书,让他看看。
暑假过去,雷易的腿好多了。雷师傅却出了车祸,送到医院,不久过世了。雷师母大哭大闹着,要单位多出抚恤金。单位里照办后,雷师母却把雷易送回了福利院。
雷易走的前一天,我们在露台上看星星。
“雷易哥哥,你害怕吗?回福利院。”
“没什么好怕的,爸爸告诉过我,让我要像一棵树一样在哪儿都可以生长。”雷易挺了挺胸膛。
“像树一样?”
“对,虽然我有点残缺,但树也有歪脖子树,没什么的。”他一脸认真的模样,让我崇拜不已。
雷易去了福利院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事隔多年,我还是会想起,这个想当好爸爸的小男孩。我相信亲爱的雷易一定会像他说的那样成了一棵树,有着丰美的叶子。因为他的坚强。
004/6/1凌晨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