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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泪手心

流泪手心

  这个城市寒冷潮湿的一月如同海底寂寞的宫殿。我用宽大的围巾裹着脸在满是积水的马路上快速行走,围巾很长,末端的流苏轻轻扫着我的靴子。  
  我不断的祈祷——我要冬眠,我要冬眠。不记得多久没安稳的睡觉,满怀欣喜的起床,我会整夜整夜的失眠,因为寒冷。  
  所以我是带着惺松的睡眼和硕大的黑眼圈走在这条异常冷漠而漂亮的黑色马路上的。  
  厚重的衣物让我步履艰难,几次踩到自己的鞋带险些摔倒。我知道我现在臃肿的像只面包在马路上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你要理解现在是一月,嗯,一月,一个不错的理由。  

   我叫晴朗,是个化妆师,我能够把别人化妆成天使或者魔鬼,而自己却是一个神情落寞面容枯槁的女子。我从不对人说我叫晴朗,我说,叫我Avril。  
  我独自住一套宽阔的公寓,养了一只高大干净的牧羊犬和一只慵懒的蝴蝶狗,我无比溺爱那 只漂亮的牧羊犬,因为那是我儿时的梦想,可我的男朋友Peter不是,他喜欢那只终日昏睡的蝴蝶狗。我是一个有些极端的女子,喜欢极艳丽或是冷漠的东西,我把自己喜欢的各种图片贴在卧室的墙上甚至天花板上,早晨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铺天盖地的幸福。  
  丝毫不留余地的幸福。  
  我还喜欢蜡烛,房间里的各个角落都有摇曳的烛光,时刻给我带来莫名的温暖。我甚至卸掉了日光灯,因为没有必要。Peter总说这样很危险,我的东西总是那么杂乱无章。可我总是笑啊笑的,他不知道,我怕冷,非常的怕。  

  好了拉回来,我在走路。  
  你大概会问,我这是去哪儿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人很多时候都在做些没有目标的事情,到最后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就是这种状态。  
  路过音像店的时候我走了进去,接近中午时分人开始多起来,我站在人最少的古典音乐架子前开始看。看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长发男人闯进我的视线,他用黑色的橡筋扎着稍有些零乱干枯的长发,身上的皮夹克被磨起了毛,露出难看的浅咖啡色,背上有一把吉他,套着陈旧的黑色琴套。  
  他在英文专区前停下来,蹲下身从货架子底层拿出一张明黄色的CD,那种有些耀眼的明黄色,盯着看了大约有十分钟,十分钟,他几乎忘记了眨眼,眼神叫我心痛。他把CD放回货架子然后沉默地离开。  
  我走过去,翻出那张明黄色的CD,诡异的封面,名字叫《INCESTICIDE》,旁边贴着标价:RMB108。  
  我到收款处把这张CD买下来。  

  下午经过天河城前的地下隧道的时候,我一扭头就看到那个长发男人席地而坐,低着头抱着吉他唱歌,他的面前摆着黑色的琴套,里面散落着几张小面额的钞票。  
  他用低沉的声音唱《Yesterday once more》。我喜欢的声音,我喜欢的曲子。  
  于是我买了两罐可乐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听他唱歌。不是很英俊的男人,有很长的睫毛和浓郁的沧桑的味道。  
  他唱歌的时候很投入,时常微闭起眼睛,我不喜欢他闭起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  
  我陪他坐了一个下午,隧道里的人们显得那么混乱而忙碌,只有我身边是清醒的音乐。可这音乐不时被旁边小贩的叫卖声淹没,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唱了一首《晴朗》  
  我爱这精彩的世界  
  交织这太多的悲喜  
  我爱这精彩的电影  
  如梦幻如空花  
  我那总沉默的朋友  
  你让我感觉到力量  
  曾在我心中的伤痛  
  如过眼的云烟  
  这是初次的感觉  
  好像天空般晴朗  
  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对我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把可乐递给他,说:我是晴朗。他接过可乐:我是梵尚。  
  我低低地笑。  
  我是晴朗,他是梵尚。  
  我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然后我们并肩走出隧道。外面是奢靡的城市的模样,连路灯都那么高傲,只有梵尚显得是个异类。他低着头走路,看自己那裂缝里落满灰尘的鞋子。  
  梵尚晚上要去一个酒吧赶场,我随他一道去。  
  SAVAGE。  
  沿江路上很普通的酒吧。  
  酒吧的墙上爬满藤蔓植物,轰鸣的音乐撞击着我的耳膜,人们尖叫着晃动身体。我坐在一个阴暗角落,没人能看到的角落,对此我很满意。  
  离我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孩子在喝酒,桌子上放着几只矮矮的瓶子,其中一个女孩子伏在一个穿黑色风衣男孩的肩头轻轻抽泣,剩下的都在沉默的喝酒。  
  想起我们年少时苍白而美丽的爱情,总是伴随着疼痛的泪水。  
  于是心中满是莫名的伤感。  

  酒吧的灯光柔和起来,打在梵尚脸上清晰的看到粗糙的皮肤。他开始唱歌,激烈的或是平静的,没有人喝采,没有人鼓掌,只有梵尚独自唱歌。  
  梵尚,梵尚,梵尚…… 固执的孩子梵尚。  
  演出结束后。梵尚得到他的酬劳——一张印有毛伯伯头像的红色钞票。  
  我们从便利店买了啤酒在江边喝酒鋈幌氲轿颐腔岵换嵯衲档ず吐泶锬茄茸砗蟊徽馄骄驳牧魉淌伞h笊兴登缋剩换岬摹N颐侵皇呛绕【啤?  
  我点点头,却有些失望。  
  梵尚说对于这个城市他只是过客,而已。他的家在路上。  
  在路上?我问  
  嗯。  
  要到哪里去呢?  
  不知道,或许没有终点,死在半路上了。  
  ……  
  流浪,最最坚强最最脆弱的生活方式。  
  我抱着双腿坐在江边瑟瑟发抖,夜晚的风很大,把我的头发遮住我的脸,我发誓梵尚他没看到我脸上的泪水。我的泪水,平静的如同这美丽江水。  
  天快亮的时候梵尚说他要上路了。他拨动琴弦用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给我唱《晴朗》。  
  梵尚说晴朗,你的耳朵很漂亮,它们有灵性。  
  在我微笑的时候梵尚却拨开我耳边的头发深深的吻了下去。  
  最后我说梵尚你等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张明黄色的CD递给他。  
  送给你的礼物。  
  梵尚有些惊讶的望着我,他说晴朗你这个神奇的女子。  
  我 笑的一脸明媚,转过头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太阳正努力地蹦出来,露出半张红红的脸,感觉温暖.可是我住的十二楼火光冲天,放肆的火苗从我的窗户探出来,张牙舞爪地像是要把一切毁灭。  

  四周是滚滚浓烟,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声。有人披着衣服打电话报火警。  
  Peter是对的,他知道迟早会这样。  
  我看着那耀眼的火苗,心想那火苗跟太阳一样呢,如果我生活在这样的家里一定很暖和。我那么怕冷……  
  于是我准备上楼,回我温暖的家,抱着那只漂亮的牧羊犬睡觉。  
  可是Peter把我拉回来,我看着面前这个穿卡其色布裤子,白色跑鞋干净温和的男孩子脸 上惊恐的神情就想笑。  
  我说Peter你看我的家烧着了。  
  Peter把我搂在怀里,轻抚着我的背急促不安地说:别怕,亲爱的Avril,别怕。事实上只有Peter在害怕。  
  我看到他手腕上那条我买的金属链子就开始流泪,泪水跌落到Peter的手心里。  
  我说,Peter,你的手心怎么流泪了呢?  

  PS:去年冬天的记忆。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故事。和自己无关。只是做了一个倾诉者。  

当岁月在脸上留下世事的沧桑,不经意间发现青春的痕迹已黯然消逝。曾经的情怀已变成那天际的远景,在朦胧的梦境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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